“小於菟”指小老虎

       唐代大诗人韩愈在《荐士》一诗中有" 鹤翎不天生, 变化在啄抱" 句。形容鹤的诞生是经过孵化而后才长出了羽毛。啄抱, 指孵卵成雏的过程, 喻培养。凡培养, 就要付出对被培养者的爱。无论是鹤还是其他自然界的生命, 培养始自于生命幼小之时。就人类而言, 当呱呱坠地, 在一个家庭之中温馨于父母之爱, 渐渐长成之后, 就要取益于社会, 不仅要成人, 而且要有知识, 至少要有用。

       一位老前贤陆桴亭说:" 教小儿, 不但是出就外傅谓之教, 凡家庭之教最急。……当其知识乍开时, 即戏教以打人骂人, 及玩以声色玩好之具" , 这很不对头。从孩子的头脑有了记忆时, 开玩笑地教他打人骂人, 让他玩与歌舞、声色、享乐相关的一些玩具, 也是家长极坏的示范。家庭是个小单元, 社会是个大单元, 社会培养的责任, 应大于家庭培养的责任, 但家庭不给孩子打下好基础不行。

       古时候的学庠, 现在叫学校、学校的管理部门, 体现的是社会责任。" 南山栋梁益稀少, 爱材养育谁复论" , 是唐代另一位

       大诗人柳宗元《行路难诗之二》中暗喻或说直言批评拥有权力的人不重视对人才培养的两句诗。" 南山" , 似指国家或国家教育部门; " 栋梁" , 指各类有用人才, 南山上的栋梁之材越来越稀少, 爱护培养他们又有谁来关心? " 稀少" 的原因恐怕正是社会原因。

       家庭要对孩子树立和承担起" 父范" 责任, 社会同样要对孩子树立和承担起" 父范" 责任。何谓" 父范" ? 用孩子的眼光, 望之弥高, 而且益于身心成长, 又有孩子的孩子益于身心成长, 复对前头的人望之弥高的那个" 样子" , 就叫" 父范" 。

       父范首先当给后代人以关爱和疼爱。

       鲁迅先生就是" 样子" 。他很疼爱儿子, 有人曾经讥笑他, 似乎是说, 你这么一个有社会影响的" 公众人物" , 也时时不忘" 啄抱" ? 过头了, 过头了。

       据说鲁迅的《答客诮》一诗,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写出来的:

       无情未必真豪杰,

       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

       回眸时看小於菟。

       " 於菟" 是中国古代楚国的方言, 指老虎。" 小於菟" 指小老虎, " 狂啸者" 指大老虎。虎是一种猛兽, 俗称兽中之王, 性情暴戾。老虎都知道疼爱小老虎, 人世间的英雄豪杰怎么就不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 诮" , 也实在不经一" 击" 。

       然而有一个重要事实不可以" 淡出" , 那就是鲁迅并非耽于对亲子的一己之私, 而不去树立和承担社会的" 父范" 责任, 并且无时不在" 尽教育的义务" 。他的《随感录二十五》、《我们现在怎么做父亲》, 还有许多不尽列举的专论, 也无时不在尽" 父范" 的" 教育的义务" 。

       对于任何一个社会中的伟大的人, 都决不会把" 父范" 限定于间阎之间。比如历代家训, 至少是古往今来颇有名气的家训, 与之共享这" 训" 的, 岂不是社会?

       自" 鼻祖" 级的北齐《颜氏家训》, 到当今著名的《傅雷家书》, 皆为全社会的父范, 全人类的父范; 而诸如开发启蒙人的初始智力的《三字经》、《千字文》, 清人丁福保的《少年进德录》等等, 也与历史上林林总总的父范一样, 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价值取向, 其初衷也是从教育嫡亲后裔开始, 然后惠及邻里, 惠及社会, 而后成为人类父范的。

       这就是说, 由家庭小单元及至社会大单元, 对相对真理的智慧阐述不囿于某一姓氏。纵然是某一姓氏的个体的创造, 统统归之为全体人类社会。有了这个基点, 才是父范的起点, 大哲大圣的起点。这样的起点, 正是社会责任的起点。

       据此, " 社会责任" 不允许" 伪父范" 的出现, 更不允许" 伪父范" 的泛滥。

       何为" 伪父范" ? 对孩子的眼光惑以迷乱, 无益于身心成长, 又孩子的孩子损于身心成长, 复对前面的人看着怪怪的" 样子" , 这个" 样子" , 就叫" 伪父范" 。

        伪父范最显明的特点是无视社会责任,不负社会责任,惟用怪怪的人、怪怪的事、怪怪的物迷乱孩子的心志,其手段诡谲百般,除言传身教者流,危害更大的则 是利用各类画面的、字面的媒体,向孩子兜售其奸,具体说,色情、暴力、迷信诸类。 鲁迅怒道:“讲扶乩 的书,讲婊子的书,倘有机会遇见”,当然还指其他一些有害的、“思想是活着的”出版物,所以他耐着性子又说“不要皱起眉头,显示憎恶之状,也可以翻一翻”。可这“翻一翻”,是指对自己,是指成年人,是指有独立见解的人。因为他们“翻”的时候想着“治法”,“治法是多翻,翻来翻去,一多翻,就有比较,比较是医治受骗的好法子。”可我们的孩子“翻来翻去”则想不到也想不出“治法”,而是好奇,而是迷乱,而是“受骗”,受骗后的效仿,倘若如此,鲁迅自更发怒,会把声音提高八度:救救孩子!有时孩子遇到“伪父范”,往往并不能体察父范用心的良苦。有句老话叫“可怜天下父母心”,一是照顾孩子多有不到处,是可怜;孩子辜负了父母的希望,“恨铁不成钢”,也是可怜。因此,维护父范,涤荡伪父范,是人类应该承担起来的责任。这首先有赖于社会,及其管理者,及其公民。因为一切正直的人、具有良知和道德意识的人,都是父范。关心孩子,关心后代,是一切进步人类共同的职责与美德。最近翻译到我国的《法兰西书库?睿智系列》,其中一本名为《写给未出世的你》,也是父范的准备的提前,我们应该完全不是用调侃的语气,对作者说:“阿贝尔雅卡尔先生,谢谢啦,你为孩子们想得远啊!”

       巧落标点意亦奇

       绍兴师爷中寿命最长、体格最健的阮德兴,在七十岁时得一子,取名小宝。这一来,背地里有人议论了,说小宝一定是野种。而阮德兴心里清楚:小宝的确是自己的亲骨肉。不过,有一桩心事一直压在心头。原来他家财颇丰,本来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早在三十年前招了个入赘女婿王恩。过去关系倒是十分融洽,自从小宝出生后,他发觉女婿、女儿的态度有些变了。原因是怕小宝成人后要继承财产。

       阮德兴意识到女婿已存坏心,便心生一计,亲笔写了同样的两份遗嘱:

       老汉古稀生下一子

       人都说非是我子焉

       家产全部付与女婿

       外人不得前来争执

       下面不但签了名,还盖上了一颗朱红大印。一份交给女婿,一份交给小宝。

       王恩得了遗嘱,沾沾自喜。有了老人的亲笔遗嘱,他就放心了。

        过了几年,阮德兴寿终正寝,其家产均由王恩独吞。王恩俨然以主人自居,对寡妇孤儿冷眼相看。小宝娘无奈,只得般进小屋,母子俩过着十分艰苦的日子。

        不料当小宝长至十八岁时,会稽县衙突然传讯王恩,说是家产发生了争执。王恩不觉好笑,就带上岳父的遗嘱,大模大样走进县衙门。

        县官接过王恩呈上的遗嘱,看后甚 感惊讶,便将惊堂木一拍:“小宝,既然你父有此遗嘱,怎能乱告”

       小宝不慌不忙地答道:“老爷,家父确是写过遗嘱。我十多岁时,他曾对我再三吩咐:如果王恩对待我情同手足,就什么也不必提起;如果待我不好,叫我十八岁时到县里告他。只要将遗嘱在水中一浸,是非曲直,立见分晓。”

       县官把遗嘱拿来亲自一试,只见遗嘱上面显露出标点:

       老汉古稀生下一子,

       人都说非,是我子焉。

       家产全部付与。女婿

       外人,不得前来争执。

       县官见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便叫王恩来看。王恩不相信,拿出自己的那张,一试也是如此。原来标点是明矾水点的,王恩做梦也没想到岳父死前会来这一手,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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