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陈所蕴《啸台记》谓
王阳明的心学, 也是儒学其表, 禅学其里, 是禅宗的佛性、心性理论的阐发。明人刘宗周即称王阳明心性之学为" 阳明禅" , 清陆陇《渔堂文集》云" :自阳明王氏, 倡为良知之说, 以禅之实, 而托儒之名, " 皆指出心性之学与禅学的内在联系。因此, 阳明《传习录》中所主张的" 心外无事" , " 心外无理" , " 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 之思想, 使明清文化艺术更加向内心深处迈进。被宗白华先生赞誉为中国艺术精髓之所在的方士庶" 因心造境" 、孔衍木式" 以情选景" 、方薰" 意会而造境" 等精论, 即是心性之学思想的直接演绎。
明清时代, 由于封建专制主义的加强, 士人在现实社会中已难以实现理想, 故其精神指向只能是自我消解, 只有在壶天之隐中寄托理想, 保持人格独立, 寻求精神安慰与心灵宁静。正如明袁中道谓:" 一腔血尽了生缘, 静向山中礼法筵" ; 清初士人李元阳曰:" 故达人高士涉世既倦, 往往有托而逃……其淡泊之操, 凝静之域, 又岂浅学所能测。" 明末清初戏曲理论家、园林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论园林山石曰:" 幽斋磊石, 原非得已。不能致身岩下, 与木石居, 故以一拳代山, 一勺代水, 所谓无聊之极思也。既能变城市为山林, 招飞来峰使居平地, 自是神仙妙术, 假手于人以示奇者也。" 计成《园治》结尾也曰:" 崇祯甲戌岁, 予年五十有三, 历尽风尘, 业游已倦, 少有林下风趣, 逃名丘壑中, 久资园林, 似与世故觉远。惟闻时事纷纷, 隐心皆然, 愧无买山力, 甘为桃源溪口人也。" 由于受唐宋以来禅悦之风、程朱理学以及阳明心学的思想影响, 明清士人园林审美心态与空间原则越来越沉溺于壶中天地, 与两宋文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在日益狭小的范围里表现天地万物和宇宙观, " 芥子纳须弥" 成为园林中普通追求的意趣, 走向内心探求, 认为" 言心则天地万物皆举之矣" 。如明陈所蕴《啸台记》谓:" 予家不过寻丈, 所裒石不能万一, 山人一为点缀, 遂成奇观, 诸峰峦岩洞, 岑山献溪谷, 陂坂梯磴, 具体而微。山人能以芥子纳须弥, 可谓个中三昧矣。" 明杨怡《和章西园诗》云:" 葺茅如蜗庐, 容膝才一丈。规园无四隅, 空廓纳万象。又如李渔有" 芥子园" , 其曰:" 此余金陵别业也, 地止一丘, 故名' 芥子' , 状其微也。往来诸公见其稍肯丘壑, 谓取芥子纳须弥其在《闲情偶寄取景在借》中言其于" 浮白轩" 借之义。
屋后小山如何布置成一幅" 无心画" 经过, 他的动机来自通过长期观察, 发现这座小山" 物小而蕴大, 有' 须弥芥子' 之意, 最后认为" 是山也, 可以作画" 。由此尽日坐观, 不忍阖可知, 李渔的绘画、园林艺术审美观念确是深受程朱理学与阳明心学之影响, 他以心感受自然, 以心接物, 追求远俗之韵, 象外之旨, 在心灵中孕育与探索美的意蕴。
骑马近侍俑
1 9 6 6 年江苏南京市雨花台区大定坊马家山明司礼太监吴经墓出土。高2 0 厘米。陶质, 模制。南京市博物馆藏。俑头戴六合一统帽, 圆脸略显肥胖, 双眼直视前方, 炯然有神。鼻梁挺直, 薄薄的嘴唇,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身著右衽窄袖袍, 足登履, 双手托举一件钵皿, 置于胸前, 两腿分开跨坐于马上。马双耳直立前倾, 双目圆睁。嘴微张作喘气状, 鬃毛披肩, 不配辔缰, 但鞍具齐全。马胸肌厚实, 肚皮浑圆, 四条腿修长而结实, 作行走状, 显得机敏而骠悍, 栩栩有神。俑身原有彩绘, 但都已剥落不存。雕塑匠师采用写实手法, 对这件骑马俑进行了精心雕琢, 圆帽上的楞纹, 衣袍上的褶皱, 马的鬃毛等, 都清晰逼真, 具有质感。从人物衣着、造型看, 其身分应是府内的侍从, 只是这位侍从善于办事, 与主人关系较为亲近, 因此享有骑马外出采购, 其地位高于普通侍从。
俑头所戴的六瓣圆形帽, 就是俗称的瓜皮帽, 它在明朝的正式名称是" 六合一统帽" , 用六片罗帛拼制而成, 多用于市民百姓, 相传是明太祖朱元璋所制。《枣林杂俎》称:" 清时小帽, 俗呼' 瓜皮帽' , 不知其来已久矣。瓜皮帽或即六合巾, 明太祖所制, 在四方平定巾之前。" 明朝统治者将其定名为" 六合一统帽" , 寓意天下一统, 世代相袭, 乃是为其封建统治取吉兆, 其政治寓意是不言自明的。这种帽子最初也是源于元代旧制, 《事物绀珠》称:" 小帽六瓣金缝, 上圆平, 小缀檐, 国朝仿元制。" 这件俑为我们了解明代的衣冠服式提供了形象的实物资料。同时也是一件直接反映太监吴经生前府中侍从形象的可靠资料。
再者, 这件骑马近侍俑的雕刻艺术手法也很成功。作者着意表现这位侍从外出购物途中的情景, 马的造型是动中见静, 马昂首向前, 竖耳、张嘴作喘息状, 表明已经长时间奔跑, 需要小憩调整一番, 而骑在马背上的人是静中有动, 直身跨坐于马上, 笑意已洋溢于脸上, 双手捧着盛物用的器皿, 两腿仍在用劲夹击马肚, 催其前行。为了保持马与人的统一和重心的稳定, 侍从的身体略向前倾, 贴近于马颈。既为赶路而催马, 又为奉主人之命购物办事圆满完成而得意, 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种细致入微的雕刻手法, 说明作者对事物有着深入的观察, 而雕刻线条的简洁明快, 又表现了很高的艺术审美能力与雕刻技巧, 在四百多年后的今天, 仍具有迷人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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