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也就没有义务站在奥地利一方作战

       1 9 1 4 年7 月2 8 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以德奥同盟和英法俄协约国两大军事集团为交战双方, 在战场上全力以赴, 在外交桌上则极力拉拢盟友, 孤立对方。8 月3 日, 意大利国王致电德国皇帝威廉二世, 宣称意大利将保持中立。德皇看过电文, 气得脸色发紫, 一把将电文扯得粉碎, 尖声咒骂意大利是" 恶棍" , 是" 不贞的女人" 。

       意大利本来是德、奥的同盟国。1 8 8 1 年, 意大利在同法国争夺突尼斯的较最中失利, 一气之下就投靠了德奥同盟, 但它始终是一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盟国, 并且在1 9 0 0 年和1 9 0 2 年又同法国签订了两个协议, 暂时缓和了两国矛盾, 也使意大利实际上从三国同盟中分化出来了。在1 9 1 2 年的意土战争中, 意奥的宿怨加深, 致使意大利脱离三国同盟的倾向更加明显。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 意大利就成了交战双方积极争取的对象, 因为意大利不仅战略地位重要, 而且拥有和法国不相上下的人力, 有一支相当可观的陆海军。在交战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 意大利这个砝码的投向就有着十分关键的意义。

       战争打响后, 意大利举棋不定, 它在判断究竟哪一方有取胜的把握, 决定暂时保持中立, 以便观察战局的发展, 在关键时刻转向胜利的一方, 同时还可以同交战的两大集团讨价还价, 敲诈勒索。8 月3 日, 意大利政府公布中立宣言, 说它不准备履行三国同盟条约规定的义务, 声称三国同盟是防御性的, 而战争是由于奥地利入侵塞尔维亚引起的。它还援引了三国同盟条约关于事先将各自的行动互相照会的条款, 指出:既然奥地利违背条约的精神, 在行动之前不同意大利磋商, 意大利也就没有义务站在奥地利一方作战。意大利国王在当天给威廉二世的信中也宣称这次战争爆发的情况与三国同盟条约中参战理由涵义不相一致。威廉二世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 意大利明摆着是脚踏两只船, 坐山观虎斗, 而且意大利梦寐以求的正是奥地利的属地特兰提诺和的里雅斯特, 攫取这两个地方无异于割去奥匈帝国的心口之肉。意大利在最紧要关头背叛德奥同盟, 能不使威廉二世大光其火吗?

       然而, 生气并不解决问题。为了改变力量对比, 德国还是要想方设法把意大利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它向意大利作出大量的领土许诺, 并且向最亲密的盟友- - 奥匈帝国施加压力, 以满足意大利的领上要求。无奈, 协约国开出的价码更诱人, 意大利这个" 不贞的女人" 终于投进了英、法、俄的怀抱。

       人们历来重视" 手滑"

       世界上的事, 或说人们身边发生的事, 往往有两个极端, 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甚至家长里短的直至国际的, 凡形成了尖锐对立, 通常带倾向性的说法叫" 正邪之争" 。所谓" 邪不压正" , 大概出处就从这些事情的发端开始。意思是说, 邪与正一旦" 战斗" 起来, 邪不会拥有最终幸运的结局。

       大体不会差。不过, 在许多具体的个案中, " 正" 就那么一往无前地克" 邪" 制胜, 不见得。比如对付汪洋大盗, 比如对付绿林劫匪, 比如对付被称作" 黑社会" 的那类组织, 这些邪魅还真的有时就占了先机, 占了上风, 获得一段时间上相对长的历史书写权:正不压邪。据《苏子由龙川别志》载:" 庆历中, 劫盗张海将过高邮, 知军姚仲约度不能御, 喻军中富民, 出金帛, 市牛酒, 使人迎劳, 且厚遣之, 海悦径去, 不为暴。" 这个" 劫盗张海" , 也真够" 牛" 的, 他一路抢掠而来, 光天化日之下, 如入无人之境; 处于运作国家机器地位、统驭高邮这个地方军事力量的姚仲约, 却不敢抵挡, 而是箪食壶浆迎接" 劫盗" 的到来, 好吃好喝好照应, 临撤离还送上从辖下搜刮来的大量财物给张海, 殊是" 正不压邪" 了。未知姚仲约之对张海, 是出于保护一方百姓生命财产这么做的, 还是" 高第良将怯如鸡" 出卖国家尊严? 可不论怎么说, 他都应该被送上" 军事法庭" 严加惩处的。凡有法庭, 就有法律, 有法律的某条某款, 可惜, 那时没有, 却是宋仁宗主政。也就是说, 是人治, 不是法治。如果那时有明确的法律条文供姚仲约比照自己在敌人面前的怯懦行为该当何罪, 敢说他不会有胆量大开城门迎张海。

       人治的最大特点是" 惟朕是听" , 高高在上, 只有身边几个人向他汇报则" 两眼一抹黑" , 压根儿不清楚自己的臣下姚仲约犯的究是何等样罪这与公然投降敌人决无实质的区别。他什么也听不到, 因为身边的人" 捂" 着盖子。但后来还是听说了, 也不知怎么向他汇报的。人治的另一个最大的特点又出来了, 即脸色, 皇帝当时的情绪。情绪会被利用, 然而" 君过无是非" , 或许仁宗与姚仲约之间原本就有什么私情瓜葛呢, 或许姚仲约未尽遭张海荼毒, " 保" 了一方" 平安" 还该受表扬呢。" 富郑公议欲诛仲约, 范文正欲宥之。争于上前, 仁宗从之。" 范文正公竟当了姚的保护伞。这使胸怀正义的富公气不打一处来, 离开宫廷便怒冲冲地质问范:" 方今患法不举, 而多方沮之, 何以整众? " 他说, 现在国家治安这么混乱, 无法可依, 却偏偏又宽容于以邪压正, 怎么给老百姓交呢? 这位中国历史上名气颇大、政声极佳的范文正公怎么回答呢? 他神秘兮兮, " 密告之曰" " 祖宗以来, 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事, 奈何欲轻坏之? 且吾与公在此, 同僚之间, 同心者有几? 虽上意亦未知所定也, 而轻忌人主以诛戮臣下。他日手滑, 虽吾辈亦未敢自保也。" 看来范文正公与这位富公是" 铁哥们" , 因而才说了这么些私房话的。他说:本朝自开国以来, 是很少诛杀大臣的, 这种宽和的仁德传统如何好轻易打破呢? 朝廷的官员中间, 像咱哥们这关系能有几人? 连皇上都没说给姚仲约定性, 你还这么死心眼非要动员杀他干什么? 这么一开了头, 手滑了, 弄不好日后出点什么事连咱们也一块儿连带上杀了。

       这里说的" 手滑" , 是指习惯了的意思, " 人主" 杀人开了戒, 习惯了, 惟恐就刹不住车了。后来也有宋人李德裕" 天子少年新即位, 滋事不宜手滑" 的话。意谓一" 手滑" , 你的脑袋就没了; 亦谓不经意动作, 下意识动作。因没有" 法" 的或制度的约束, " 滑" 毕竟也就无规则, 这样, 人面对的就是莫名其妙而来的危险, 说不准什么时候什么事" 滑" 你一下。可见范文正公的自保意识是一种明智意识, 他的话勾描出了他不怎么重原则或从无原则的大圆滑与小狡黠而来的处世哲学。在人治而非法治的社会环境里, 自保意识是人们惟能单一选择的意识。这是因为, 最高统治者的" 人主" 的意识决定了任何意识, 即使范文正公指的" 盛德" 之下" 未尝轻杀臣下" 的宋仁宗也是这样。否则, 他就不会战战兢兢对富公窃窃私语, 担心皇上的" 手滑" 了。论理, 对大节已亏的姚仲约辈, 手" 滑" 一下子, 也许能算是宋时" 普法" 的开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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